7、杀意

  昨夜太冷了,睡得不大好,他年纪小,这会天刚刚下黑就开始犯困。。

  迷迷糊糊感到先生俯下身子,把他从水里抱出来,擦干净后套了件里衣。

  先生打开衣柜的时候,他微微睁开了眼,随后便是很长时间的怔愣。

  脑袋忽然清醒了。

  衣柜里,怎么会有这么多件小衣服呢?

  江弃言抿抿唇,没来由感到有些害怕。

  先生不是说他来的很仓促,连屋子也没给他准备吗……

  可这些衣服,怎么看,怎么像是早有预谋。

  难道父皇赶他走,也是先生……

  不,不会的不会的,不要再想了!

  江弃言捂住眼睛,在心里狠狠骂自己。

  怎么可以这么想呢,先生不是坏人,先生是唯一对他好的人。

  也许父皇早就说过要把他送给先生了,所以先生才会很用心地给他准备衣裳。

  就算先生骗了自己,那也是有缘由的。

  先生不给他备房间,就是想让他陪睡嘛,先生一个人孤单久了,只是想要个人陪陪而已,这有什么错?

  反而是他,怎么可以这么想先生呢?

  那种愧疚的感觉又开始在心底蔓延,并且愈演愈烈。

  江弃言有些不敢看蒲听松的眼睛。

  他怕,他怕看见先生温柔轻笑的样子,那种柔和至极的神情会让他愈加为刚刚的想法感到愧疚。

  蒲听松为他穿衣,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划过皮肤,只如此轻微的接触,就让他瑟缩个不停。

  害怕手指的触碰,每一下触碰,都会像投进心湖的小石子,激荡着他的魂灵,让他不得不为之颤抖。

  但,又想能多些,再多一些,摸哪里都好。

  那是先生的手指。

  他控制不住自己,想要贪恋先生的感觉。

  蒲听松给他系好衣带,便要将手收回去。

  江弃言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,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,在他回过神来之前,他已经握住了先生的手指。

  似乎是一种无声的挽留,又似乎是一种邀请。

  蒲听松微微一顿,就那么任他握住。

  “怎么?”

  雾里看花般模糊难以分辨意味的笑容。

  “喜欢为师摸你?”

  江弃言猝然抬头,却见先生的神情似乎只是在开玩笑。

  不知道是从何而起的情绪,江弃言感到有些小小的失落。

  他就那么定定的看着蒲听松,没有张口言语,只在心里,很轻很轻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  嗯,喜欢你摸我。

  被抚摸的时候,我感到你是宠爱我的。

  允许我触碰你的时候,我才有那么一瞬间安定,至少如今你还要我。

  母后还在世的时候,是从不允许他靠近的。

  他的儒慕和依赖无处安放,母后得了心病,厌恶他就像厌恶什么十分肮脏的秽物。

  他战战兢兢地靠近,想要开解母后,他想把他珍藏的开心事跟母后讲,可他刚开了个头就被一巴掌扇倒。

  他跌坐在地上,很难过,他不敢在母后面前哭,只能默默忍到天黑。

  天黑后,他藏在被窝里,无声流泪。

  他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,没关系的,没关系,母后不是不爱他,母后只是病了。

  母后很讨厌他哭,也很讨厌他碰。

  碰一下哭一下都会挨打。

  后来他渐渐不敢在人前哭泣,也渐渐不敢触碰任何人。

  恐惧在一次次尝试着接近和一次次挨打挨骂后终于刻进了习惯,成为了条件反射。

  触碰会让他感到害怕,总觉得碰他的人会嫌恶他。

  他好像也一点一点跟着病了,他得了一种不敢让人碰的病。

  期待与畏惧并存,矛盾充盈着他幼小的心脏,把那里搅得千疮百孔。

  自卑,成了他磨不灭的顽疾。

  可先生是唯一的例外。

  先生那么温柔,那么心细如发,先生一直都很照顾他的情绪,观察他每一个细小的言行,从那些细节里准确无误猜出他内心的每一个想法。

  正如现在,蒲听松用拇指揉了揉他的眼尾,“你是不是要哭了啊?”

  “你怎么又要哭了呢?”

  是啊,他怎么又想哭了呢?

  “就那么喜欢跟为师哭鼻子吗?”

  是啊,他明明不敢被人看见哭的,为什么总是跟先生哭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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