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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嫂要疯了!”

  “你们别跑!给我回来!”

  甄氏的咆哮声震耳欲聋。

  李桃花片刻不敢停下,一口气连跨好几个院子,直到再也跑不动了,才带许文壶停下。

  万籁俱寂,天上一轮朗月悬挂,降下点点清辉,荒废的院落里不知多少年未经修缮,里外没有丁点人烟,只有飞舞的萤火虫在杂草中飞舞,星辰一样点缀在二人身边。

  李桃花气喘吁吁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却还是指着许文壶骂道:“你说你一个正常人,跟那个疯婆子吵个什么,她有病她发疯,难道你脑子也有病,也跟着发疯吗?”

  许文壶低下了脸,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,摇着头喃喃道:“桃花你不知道的,你不知道……”

  李桃花沉默片刻,待将气喘匀,她道:“我知道。”

  许文壶抬头,不敢相信似的,清润的眸子隔着点点萤火,目不转睛地看她。

  李桃花吐出一口长气,继续说:“没错,我都知道。”

  “我知道在你刚出生的时候,你就被你二哥扔到后河,还是过路的渔民把你捞上来的。我也知道你二嫂想方设法把你留在身边抚养,为的就是把你养死养废,要不是你大嫂派人暗中护着你,你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。兴

  儿说你直到五岁才学会说话,其实是因为没有人教你,你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。直到你五岁,开始跟着你大哥大嫂生活,才被当成孩子对待,才回到正常人的生活,对吗?”

  许文壶沉默,平静的眼波在此时有了闪烁起伏,仿佛有晶莹涌现。

  李桃花往前一步,试图看清他的表情,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
  她道:“是我说的不对吗?”

  许文壶轻轻摇头,声音在此刻格外苦涩,“都是对的。”

  李桃花听到他略有哽咽的声音,心中涌出无尽酸楚,太肉麻的安慰她说不出口,她能做的,便是将声音放轻许多,对他说:“有这些事,为什么不早告诉我。”

  起码,她不会再动不动叫他呆子了。

  萤火飞舞的静谧里,许文壶苦笑一声,语气极轻地吐出三个字:“不光彩。”

  李桃花愕然。

  “我大哥有些隐疾,此生注定没有孩子。在我二哥眼里,这整个许家的家产,迟早都是他的。”

  “可是,偏偏我出生了。”

  “原本全部属于他们的东西,忽然便要分出一半出去,应该不止我二哥二嫂,是个正常人便接受不了。”

  许文壶发笑,声音越来越苦涩。

  “手足相残,”他道,“这种听之甚远的词汇,居然发生在我的身上,很多时候,我自己想起都觉得可笑。”

  李桃花看着许文壶映在萤火中的轮廓,清瘦的双肩,说:“可我只觉得可怜。”

  “你还是应该早一点对我讲的,”她道,“这样的话,刚认识的时候,我就对你好一点了。”

  许文壶沉默一下,说:“桃花,我不要你的同情。”

  李桃花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回答,诧异道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
  又是漫长的沉默。

  三更天将至,漂浮在天上的云层随秋风散去,本就皎洁的明月更加明亮,夜色也变成剔透的纱幔,若隐若现,温柔婉约,恰如人千回百转的隐晦心事。

  李桃花半天没能等来回答,便顾着去看飞舞的萤火,忍不住伸手去捉,捉到手又放走。

  就这么玩了片刻,直到腻了,她才又想起许文壶,转头看向了他。

  月光下,二人四目相对。

  李桃花冷不丁撞上许文壶的眼睛,便像冷不丁掉进了一汪清澈的池水里,周身都是清凉剔透,只有一颗心热着,还越跳越快。

  “你看我干嘛?我脸上有钱啊。”李桃花双手叉腰,用兴师问罪的姿态掩饰内心的小鹿乱撞。

  她今天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衣裙,掐腰窄袖的样式,身段被包裹得极为好看,像摇曳在秋风里的挂花嫩枝,柔软馥郁又不失韧劲。

  许文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,原本清润的眼神渐渐变得晦暗起来。

  李桃花皱了眉头,伸手在他脸前晃了一下,凶巴巴道:“我问你话呢,说啊,看我干嘛?难道是我脸上有东西吗。”说着便要去擦脸。

  许文壶移开了视线,不知为何,嗓音竟有些哑涩:“没什么,只是突然间,很想吃桂花糕。”

  李桃花愣了下,不懂他怎么会突然想吃那玩意了,但她刚得知许文壶的悲惨童年,现在对待他就跟对待受尽折磨的小流浪狗一样,别说吃桂花糕,就是吃龙肉,她也能磨刀霍霍向龙王。

  李桃花拽起许文壶的手,豪情万丈道:“不就是桂花糕!走,咱们现在就去吃,吃个大的!”

  手上肌肤相碰的瞬间,许文壶便跟被火星烫到一样,倏然抽出手,后退好多步说:“不是的桃花。”

  他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慌乱,呼吸也跟着乱了。

  李桃花懵了,眨了下眼说:“不是什么?”

  许文壶摇着头道:“我不是想吃桂花糕,不对我想吃桂花糕,不对我是……”

  他也说不出来自己是怎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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